初入武大时,曾参演一部名为《璎珞》的情景剧。剧目聚焦抗战时期,讲述汤商皓校长坚守珞珈、护校抗日的往事。演出那日,台上台下共情共振,掌声与欢呼漫过樱顶的月光,成为青春里一段温热的记忆。然终因剧中出现樱花与日本兵的意象,这部广受师生喜爱的作品,最终被悄然雪藏。想来,百年学府的敏感,亦藏着对历史重量的审慎。
樱花于武大,究竟是怎样的存在?网上常有尖锐声讨,斥其为”汉奸之花”;可每至三月樱飞,樱顶石阶仍挤满赏春之人,粉白花瓣簌簌落下,映着络绎不绝的身影。这看似矛盾的景象,恰是历史留给今人的叩问。
关于樱花的源流,史料已有定论:武大现存樱花,多半是日军侵占珞珈山时所植,所谓周总理捐赠的品种,如今已寥寥无几。抗战胜利后,武大人回迁校园,面对这些沾染着侵略印记的草木,争议随之而来。有人主张尽数伐去,以泄国耻之愤,这份慷慨激昂,实属人之常情;却也有老教授力排众议,坚持留存——他们说,刀斧斩去的是草木,斩不去的是记忆;唯有让这些樱花年年绽放,方能时时警醒后人:勿忘山河破碎之痛,铭记家国蒙难之耻。
焚毁或砍伐,是痛快淋漓的决绝;而选择留存,更需穿越历史迷雾的勇气与胸襟。草木本无灵,既承载不了侵略的罪孽,也代表不了所谓的”亲善”,其意义终究由人赋予。
如今每到樱花季,粉雪漫枝的景致,既为师生与游人铺就了诗意画卷,也为珞珈山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历史注脚。当春风拂过樱枝,花瓣轻颤间,是”自强弘毅”的校训在回响:赏的是繁花,记的是国殇,励的是来人。那些曾因樱花意象而雪藏的《璎珞》故事,那些关于留存与砍伐的争议,终究都化作了对历史的敬畏——唯有正视过往,方能从容前行;唯有铭记耻辱,方能守护荣光。
樱花不语,珞珈有声。这漫山粉白,既是风景,亦是教材,在岁岁枯荣中,诉说着一座学府的风骨与一个民族的记忆。
草木无情,看观者之心。